他很急,只想着赶紧回家,既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累。路旁农户的宅院里爆竹声“噼啪”响起,有儿童嬉闹的声音和大人相互拜年的祝福声,夜里漆黑,他看不见,也就全当听不见,回家的念头强烈到快要把他撕裂开来。家里面母亲给他准备的带去书院穿的新衣,他还放在床头。出门前小妹吵着让他给带串糖葫芦,他还没有买,现在两手空空回去,她肯定又要闹。准备送父亲的烟斗自己一直迟迟没有拿出来,父亲忙碌,他很少能够看到他,即便是见了也说不了两句话,带回的礼物也不知该以何种形式交给他。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得赶紧回去才行……
廖越吟走了不知道有多久,身体早已没了知觉,终于看到自己家了,但它已经燃烧殆尽,成了一团冒着烟的焦土……
他无处可去,走上了淮阳的旧城城墙,在新年的爆竹声里思考接下来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办?
有那么一刻他想从墙上一跃而下,一了百了。但想想自己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很难相信家里失火是个意外。廖越吟握紧了拳头,都指甲陷进了肉里,隐隐作痛。是了,有痛感,说明自己还活着,家里那五十五条人命不能就这样算了,想想父母和小妹吧,你得活着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廖越吟缓缓走下了城墙,走进了黑暗里,走向了复仇之路。
***
蒋临渊再次收到廖越吟的字条已经离上次会面过去了近一个月。
这次约在东大街的阅薇客栈。蒋临渊带了叶青萝赴约,明清依旧守在外面。
廖越吟的这间房窗口正对着客栈的天井。此时刚刚入冬,天井里摆放的菊花正争相怒放,叶青萝上来的时候拈了几片花瓣放在嘴里,细细的嚼了嚼,觉得这花虽然品相完美,却不如自己在瑶山种的那几株味道醇厚。廖越吟在窗台上看她在那一丛丛的菊花前停留,似那蝶在花间游走,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伤感。年少如斯,不染风尘,今日会面那如花的少年要迎的是风雨刀剑,此后那双拈花的手必会沾满鲜血,将来有一天或许也会变成如他一样枕着仇恨入眠的怪物。
叶青萝跟在蒋临渊身后进了房间,廖越吟起身向二人行礼,叶青萝在还礼的间隙里偷偷瞄了一眼这个跟她遭遇相似的廖氏后人。他站在那里,儒雅俊秀,眉目虽是含着笑,却隐隐地透着一股寒意,但这寒意隐藏的极好,如拂面春风里的不经意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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