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首位打破“不可战胜”、“绝对‘神秘’”谎言与虚晃的人,再加上他此刻趋于乐观的说辞与判断,大众选择性相信的自欺与“绝对领袖”的需要都会使他们对此不加怀疑。
队伍终于掀起了沉寂已久的“整合浪潮”,每个人都随着这一番集体动向而重新起身、不再有所多顾虑地在道路上聚集起来、准备听从胡广的指示继续前进。然而,他们仍旧选择立于距离游乐场的灯光深入末端的前面位置,没有人愿意踏进那一片惨白的、随时有可能将他们暴露在极端危险之下的虚伪光芒中去。亦没有人选择站在死尸周围一圈的范围内,保持着一段相当的距离,不论是出于对它是否会突然“复活”、腾跃而起的后怕还是对于尸体本能的畏惧和疏远。
胡广和陶义杰依旧立于死尸的旁边。徐岚起身后一步一停地向他们那边走去。他尽可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每一步落脚前都要犹豫一瞬,落脚后也要再停顿一下,似乎是在试探行尸的状态,也在一步步积累自己面对行尸的勇气与信心——虽然这只是一具死尸,但却是大多数人所需要经历这个艰难且困难过程的必要一步,只是眼下大多数人都逃避开了迈出这一步。
他内心对于行尸深渊般神秘、不可触碰的恐惧正在一点点瓦解,转之为算不上炙热、但具有温度的、足以直面的信念,就像是重病后身体对于病毒产生的终生免疫——只不过最终“产生免疫”的结果仅仅呈现出“相对”、并不存在“绝对”;另外,这是个是个心理上的漫长恢复与治愈的过程,并不像重病那般轰轰烈烈、非黑即白。也恰恰如此,它甚至比身体上的重病要难熬、艰苦许多,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功迈过去的,他们很多都被迫在中途放弃。往往,在这个过程中,刚刚结疤的伤口会被再度猛烈撕开、脓血淋漓不止,等待着下一次凝固,直到彻底稳固住早已不堪入目的伤口、守候到伤疤自然脱落的那一刻——这是一个布满着一次次挑战与痛苦的复发、一遍遍卷土重来的苦旅。
似乎是死尸躺倒的位置立于黑暗的阴影之中、缺少光亮,因此放眼望去、哪怕是近距离,也难以看出什么细节或是具体样貌,只能望见一些轮廓和大致的状况。只要不是“没事找事”像做研究一样过细地观察,它就显得并不是太可怕,也算是首次“最低级入门级别”的挑战吧。行尸最大的可怕之处与恐惧之源就在于活动,尸体的活动。缺少了动力与活动力的行尸显得在身形上与人没有太大的区别,给不了人更多的威慑与梦魇,除了紧皱起来的皮肤、血肉模糊的嘴巴以及布满了血的身体——然而这些此刻都看不太清。由于他们将行尸视作了人类以外的生物,因此本质上死尸给人的观感是与“死人”有着很大区别的,而“死人”带给人的震慑与“后劲”显然是要比一种“动物”的尸体要大得多的,更何况死尸与人类的样貌尚大相径庭。
此刻徐岚所感知、体会到的与他先
前料想和预测中的不尽相同,那种黑云压境、巨浪滔天般的恐惧并没有向他袭来,反而像是一只小猫在他心底轻轻挠了一下。他仅仅只是屏住了呼吸、没有过大的感知起伏或失控,待到他将视线移开、呼出那口气,他的恐惧感就已经大致消失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并看到一具尸体——至少是类似人类的尸体,却没有什么起波澜,估计是先前过多次剧烈的“刺激”和“紧张”后已然麻木和困顿,连大脑和感知都不自已地进行了“间歇性关闭”和“选择性限流”。
行尸与人类之间的“认知隔膜”在此刻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给了徐岚一个缓坡得以小心翼翼、于掌控之内得以“下滑”,而不至于没有任何支撑或接触地径直“垂直下落”——当然了,这仅限于他没有在现实里亲眼见证人类转化为行尸的过程。
徐岚抬起头望向用力甩了几下刀、没有擦拭就收入刀鞘的胡广:“接下来去那里?”
这也是大多数人共同想要提出的问题。他们之所以没有一个愿意踏入前方的光明哪怕一步,一是因为他们共同潜移默化地将胡广视为了队伍的引领者,这个决定和位置应当属于他,没有人会刻意打破这种习惯定式、不顾踏入后受到其他人鄙夷或诧异的清一色目光;而是行尸的经过和到来实在让他们产生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前方“人群聚集处”、“希望之光”的幻想随之彻底破灭,转为令他们被迫报团取暖、充满险恶与未知的死寂之地——拨开缭绕的云雾与忽明忽暗的光亮,他们发现身前的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根本没有所谓的渡桥,那光亮不过是悬浮在他们身前身后飘忽不定的鬼火罢了。
“去餐厅。”胡广理了理上衣,转了一圈脖子,收束了一下全身,凝练地说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