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些都改变不了这间微不足道的“四壁”对于他们整支队伍的重大意义,它提供了在万物近乎毁灭、一切深陷未知的泥潭无法自拔之时,他们的内心可以完全信任、身体可以相对舒适地放松和依靠、让悬在头顶的高压得以逐渐疏散的一座避风港。

        自然而然地,他们先前被鼓胀满的“内心承受和大脑思绪范围”随着时间自抵达这间餐馆开始的流逝而逐渐褪去、削弱、紧缩,多余的空间和位置留给了他们自身得以做出选择和规划,让他们终于可以开始悄悄地聊天和倾吐、努力与家人建立联系、想象着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甚至闭目养神、什么都不去想——至少这个都比一直奔波在外没完没了地逃亡、思绪里永远只剩下如何生存、紧绷起神经侦查四周动静、恐惧于被突然窜出的行尸攻击这些诸如此类的东西要强得多。

        他们将好不容易“夺回”的心灵空隙与思绪间隔用于关注和行使自身或周围人的事务,亦或与身边的人建立起“久违”的沟通联系,最终都是为了让自己收束起受惊的内心、治愈好动荡下负伤的心绪、让自己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融入集体、不再孤独或无所依靠,寻得避风港上属于自己的安定“船位”。可是一些人并不“享有”或“领有”这个宝贵的、他们同样奢求的漫漫长夜。他们必须在此刻悍然且无怨地将这些诱人的果实和理应值得拥有的“盈满”都一齐舍弃、不允许也不会再有多加试图的妄想或是“窃取”、“挟带”,就仿佛是一个分明饥肠辘辘、皮包骨头的人在遇到路边丰盛的食物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被迫戳瞎自己的双眼、再一路狂奔,只为让自己嗅不到那美食芳香的分毫、再让自己永世无法寻得回去的路,义无反顾地渐行渐远。

        他们的心绪空隙不是留给自己或这个群体的,而是留给那些在外面生死未卜的人的。为此,他们必须放弃下所有,再让自己处在一个相比刚才“加倍鼓胀”、“千斤顶重”的状态下,此刻,承担这项职责的只有他们几个寥寥无几的个体,而非过去那个尚可以借之“滥竽充数”、“夹缝喘息”的群体,除了生死相依,他们又还剩下些什么可以守护和自愈的呢?

        “先救谁,还是,分组行动?”当方靖舟几次几欲说出却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这个必将面临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终究还是承认了自己不可避免地去迎接的诸多棘手异常的矛盾与困难的存在,现实就是这般骨感和残酷到让人想要喊冤、却已然成为有苦说不出的哑子。

        林瑶和沈曼妮她们等人一队,许天和程科他们一对……几乎是完全大相径庭甚至背道相驰的路径,所要消耗的时间是完全未知且不可估量的。徐岚根本不敢多去算多去想,哪怕他们分成了几近于落单的两队此刻就各自出动、一路上不受到任何阻碍、能精准地定位到他们的位置并规划好最近的路线、整条道路上得以小跑过去,外面的同伴都要不知经受多少个度秒如年的折磨与惊怕,时刻被风吹草动、杯弓蛇影所直击没有倚靠的迷失内心、死去活来,倘若不幸在潜行或躲避中被行尸发现、哪怕只是一阵在寒风中内心的冰冷后怕,他们宛然像、甚至成为了孤零零的孩子、被那些恶心至极的“猎人”带着魔鬼的肮脏乐趣将他们置于一个封闭、没有出路的环境中,再逐个被捕捉并猎杀掉,最终冥冥中听闻到的居然是那种得到了“欲擒故纵”、“失而复得”的乐趣后无比满足的怪物的森森怪笑,吸食光他们的恐惧、让他们在极端惊吓后的木然、希望丧尽后的绝望中死去……而他们尚处在这样的一个“病态游戏”中。

        徐岚已经不敢多去想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与情形。“让他们经受时间带来的无数痛苦和绝望”还只是最轻的,还是一切建立在“绝对理想”状态下的情况。现实里、他们即将面对的,比这要残酷得多得多,甚至,他们付出了无数的努力,最终得不到任何结果。

        “不分组行动。”胡广非常干脆、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一刻,徐岚明明已经做好了胡广会回答与之相反的结果的心理准备:自己仅仅剩下一到两名同行队友,连自身都难保、缺少策应和团队协作,需要顾及更多方面、承受的压力和职责剧增的情况……他毅然决定萧然迎接这一切的“一切”当然是建立在十分自信和肯定地确认这将会是“最终决策”的基础上,不料胡广却给了他们截然相反的回答、瞬间让徐岚懵了一下,随后就是瞬间爆发出来的不信任感和质疑心,他未曾想过胡广的决策也会有一刻显得如此武断、刚愎。

        在徐岚几近“发热”的头脑思考下,他与其削弱自身、也要尽可能、尽快地追求看到“成果”,毕竟任何人在外面多待上一秒都是一个加重的未知量。他也似乎找到了胡广这么决策的理由:他当然会把程科和许天两人出于长远和亲密的关系视作“首要救援对象”,却全然不顾他所不认识的、四班本班的女生,自然会让徐岚心生一股无名火、对于胡广分明作为领袖和决策者却不顾及多边人的情况、公事私办、难免有私心和偏倚之嫌的极端不满。

        与徐岚同样惊讶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的还有方靖舟。他刚要提醒胡广是否要再多想想,没想到他猜到了他们的顾虑和怀疑、主动给出了自己的解释:“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再分成两个组?去送死还差不多。我们这里的只是有心复出、去搜救和救援的,并不代表我们拥有任何专业救援的技能或是百战百胜的战斗能力,相信我们中间没有人敢说哪怕拥有其中一项的吧。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应该、也不值得散开。在外面,每时每刻都需要团队中的紧密协作和八方策应,否则我们连自身都难保。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老程和老许被困在原野的公共厕所里面,道路很明确、地点我们是相对熟悉的,而游乐场这边,她们的具体位置未知,范围内的道路错综复杂、岔路颇多,难以精准定位或是地毯式搜查,她们的生存能力显然不及老程他们,生还是死我们完全吃不准。更何况,我们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有任何经验或记忆协助我们,不能追求速度……”

        “所以你决定不分组、优先去就老程他们、把她们的营救推后甚至放弃搜寻是吗?听着,在救老程的冲动上,我不比你弱,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这些……这些我们找来的理由就给自己的本能的恐惧和少事找借口。如果是这样,我率先投反对,我不同意集合起来使营救和搜查有先后之分,谁都知道她们在外面更加危险,每过一分一秒,她们……”徐岚越说越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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