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尚未真正细致和近距离见到过行尸,一直以来他不论是遇到什么危急或严肃的事,本能和习惯性地都会加入一些戏谑和不正经的心态,只要不是他切身经历或亲眼所见,他就不会太受别人天花乱坠的描述或是用强烈的情感过度渲染后诉说的影响。这次算是为数不多的例外之一,首先是突然拍到自己脸上的一只血手,接着是暂且照料一个浑身布满血并身形残缺的人、让自己的双手被迫沾满了湿漉漉的鲜血,到了现在便是门外逐渐靠近、他尚没有真正“接触”过的那些怪物。
这次,他是真切、淋漓地在身心上受到了来自恐惧的压迫和迷惘。
许天还在犹豫和考虑着何时提醒程科赶紧站起来、至少先把身体收束,门外那贴近到几乎是在耳边奏起的脚步声突然戛然而止,许天很清楚外面的行尸是在自己同样贴近的墙沿平行处停下的,也就是门外。
外面的路灯虽然亮度算不上刺眼,但至少能将些许光芒通过百叶窗投进来——或许在过去很少人能注意到,但此刻无论如何也必须被注意到——不是通过光亮,而是通过阴影。
自百叶窗向内,原先自成一体的光亮被挡住,猛然间烙刻和展露出一个淡黑色的影子,像是一层缓缓探进来并静止于此的薄雾,即便不够浓深和明显,却能打破原先光亮对此地完整的统领、将他们从身处充满光亮的封闭空间中获取的安定感撕得粉碎。许天虽然紧贴着墙壁、死死凝视着门的动静,以致于难以看到任何外界的情形,但他能无比确定这不是幻觉或是“原先即是如此”,因为那个影子不够完整、看不清投影的原型,最重要的是,由于百叶窗的特殊结构和形状,使得那影子多处断层明显、整体扭扭歪歪,而且“入口”的大小有限,使影子所能投进来一小部分,更不要说能还原成人形了。
许天紧盯着还在不时滴血的百叶窗,他几乎猜到了门外那个未知物接下来的举动会是什么——它们被径直引到这里来绝不是空穴来风、事出无因,先前他打开门的第一刻他就意识到了——第一个吸引他的竟然不是一个血淋淋躺倒在地的人,而是已经在门口拖拽了一长串的血迹,且先不说那血迹的宽度和整个跨度,光是肉眼从上方看去,几乎都能看见血迹的些许厚度,更不必多谈那些已经在门前连成一大片、泛滥到不断向外扩张和蔓延的血泊。
如果一切真像那名伤者所说——虽然他现在的情况已然不言而喻、无需多言地证明了他的说辞,那就是行尸极其嗜血、具有极强的食肉和猎杀欲望,那么他们这里会尤其成为必然的目标,他们当时根本没有时间、甚至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要清理一些门外的血迹,光是那一掌、那具倒在血泊中的身体就足够让他们短时间内失去应对和思考的能力了。
门外的影子停滞了大约不到十秒,终于有了动静,许天只能通过从百叶窗投进来的影子去判断其动态和动作。此刻,影子纵向滑动了一些,可以从影子原先不同的宽窄程度以及之后的变化轨迹看出,每一处都鲜明且迅速地经历了断层、皱褶、恢复这个往复的过程,只是许天不知道这究竟是向上还是向下的移动。直到那影子从原先固定的运动范围内突然收缩、在上方骤然褪去、再度被光亮所收复,像是整片影子从探入到向外退回了一半。
不难看出,这是外界的那头行尸蹲了下来。
许天屏住了呼吸,即便他已经呼吸困难。相比先前宽大且一律、没有形状的影子,此刻的影子收缩了太多,更重要的是,即便依旧处处充满皱褶和断层,但影子的边缘却在横向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曲线、构成了一个鲜明的形状——类圆形。毋庸置疑,那是行尸的头。无需多言,行尸蹲了下来,因此其头部的影子才会从那么低矮的百叶窗外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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