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摩西岛 >
        一天下午,我午睡醒来,看到外面风平浪静,阳光明媚,崭新的“海龙”轮继续欢快地航行在地中海的海面上,我的心情格外开朗,我想我应该趁着这个好天气把救生艇检查一遍。我来到右舷救生艇甲板旁,看到远处的飞鱼起伏滑翔、姿态优美,使我自然地想起了小时候向河面抛甩小石片打水漂的情景。我想,人类的智慧真是太奇妙了,金属做成的飞机能在稀薄的空气中飞翔,钢铁铸成的轮船也能在柔软的水面上航行。我登上铁梯,站在救生艇桥板上,完全敞开式的救生艇一览无余。我想,在极端危险海况面前,偌大的轮船尚且无力自保,这个小小的敞开式救生艇又能派上多大用途呢?但无论如何,我要尽职尽责把它维护保养好。我登上救生艇,检查排水孔正常,厅内并无积水;拉了拉可浮救生索正常;试了一下搜索灯和示位灯、操舵罗经照明灯都亮;把可浮桨重新归拢绑扎了一遍;淡水只差六天就要到期,全部倒掉换新;此外还检查了太平斧、水手刀、压缩饼干、水勺、水杯、保温用具、手提灭火器、钓鱼用具、手摇泵、各种发光信号、哨笛、急救药包等基本用具。我想,这个不算大的救生艇就像一户家庭,该有的一样也不缺。

        远洋轮船大部分时间在海上航行,轮机员、驾驶员只管值班,保证船舶正常安全航行,水手们白天敲铁锈、刷油漆,保养甲板、机械及设备。我在值班的时候,船长会按照惯例上驾驶台指导或瞭望一会儿。我想,远洋轮的船长是比较轻松的,航行期间主要由驾驶员值班,码头装卸货主要有大副负责,靠离码头有拖轮和引水员协助,不过要混到船长,对我来说,还有漫长的过程。

        时间过得很快,作息也很有规律。我是个刚任职的三副,我须与船长搞好关系,我经常利用闲暇到船长房间坐会儿,品茶聊天,偶尔也组织四个人玩玩纸牌。

        有一天,用完午餐,我到英国大副房间坐了一会儿。我一进房间,他就招呼我坐在茶几旁的皮椅上,面带微笑地对我说:“中国有句古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们今天能聚在一起实在不容易啊!”大副二话没说,冲泡了一杯咖啡递到我面前,我感激地说:“谢谢!”接着,他从一只咖啡色的精致小木盒里夹出一支小指粗的雪茄烟,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他又拿出另一支雪茄烟点着了,并把打火机递给我,我连忙说:“我从未抽过雪茄烟。”他说:“没关系,你早晚会学会的。我们海员生活单调寂寞,要学会自我调节。”我一边品着香醇绵滑的咖啡,一边用顿顿停停的英语说:“英国真了不起,号称‘日不落帝国’,连我们这艘船也是英国造的。”大副轻轻吐出一口青烟,眼睛有些光亮地说:“那是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将来的中国也会很强大。”英国大副是伦敦人,已经45岁了,络腮胡子,胸毛浓密,体格雄健,他说话语速较快且有些含糊,充满浓重的伦敦腔。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关于丘吉尔的一本书,就说:“英国首相丘吉尔是雪茄烟之王。”“是的,这位最了不起的人物给我的印象总是嘴里叼着一只雪茄烟,丘吉尔也是英语单词之王,他通晓12万个英语单词。”大副以肯定和自豪的语气附和道。我接着说:“丘吉尔还打破了人们关于健康长寿的种种成见。许多人认为,个子矮、体形瘦、不吸烟的人容易长寿,而丘吉尔却高大肥胖且烟不离嘴,他照样长寿,活了91岁!”大副吃惊地说:“丘吉尔堪称伟人中的传奇!”临走时,大副已将一支雪茄烟快抽完了,我也把咖啡喝完了,大副让我把那支雪茄烟带走。

        我回到自己的舱室,把门关严,坐在桌前,把玩着雪茄烟,只见套着的标签上写着字母“Punch”,心想这位英国大副平时看起来比较严谨,可在他房间,他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对我如此热情。我端详着这只雪茄烟,既粗且硬,用手捏也不变软,里外一种天然的茶褐色,视觉颇具亲和力,估计嗅觉也很有劲道。我索性把它点着了,品尝了一口,一股自然醇厚的烟叶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我猛地品尝了第二口,头脑逐渐有些眩晕,我赶紧把它在固定的烟灰缸里放稳,把门打开,躺在床上。我想,这可能是暂时性缺氧,等一会儿会恢复的,白种人精力旺盛,体力强悍,一会儿能抽一支雪茄烟,想必**也是很旺盛的。

        “海龙”轮在地中海航行还算平稳,过了直布罗陀海峡向北转入大西洋航行,就晃得厉害起来,用“云翻一天墨,风卷半空花。”来描绘,一点都不过分。特别是进入英吉利海峡,那种摇晃令我终生难忘。那天晚上,正好我在驾驶台值班,风急浪大,把两腿分得很宽才能勉强不倒,轮船在肆意暴虐的大海面前像个失态的醉汉,左右剧烈摇晃,前后高低起伏,狂风要把它吹倒,恶浪要把它吞没,它依然顽强地在海面沉浮,我们都想快点渡过海峡,无奈船速太慢,只能默默地等待,那种紧张的气氛好像时间已经静止,空气已经凝固,真是喊娘也没用,呼天也不灵,我们唯一希望的就是机电设备运转正常,风浪逐渐减弱。好不容易熬到二副接班,我像关押了一年的罪犯突然得到释放一样,两手扶着走廊栏杆,踉踉跄跄回到房间。我一进房间,只见低矮的坐椅倒在沙发旁,桌面的新华字典、英汉双解词典、笔记本、专业书籍、钢笔统统滑落在地板上,一双拖鞋已经分家,幸好保温瓶和水杯有固定架支撑,棉袄、棉裤、棉帽挂在墙上没掉下来,我顾不得收拾,关灯合衣躺在床上。摇摇晃晃搅得我心烦意乱,我的思绪开始狂奔:枯燥寂寞海员可以默默忍受,恶劣海况令人束手无策,在无常的大海面前,海员能够每次都与幸运相伴吗?我的母亲以女人的直觉对我的劝告是有先见之明的,如果我的命运意外不济,我最应忏悔的人是我的母亲;以前我看见有的船长习惯在房间烧香,祈求保佑平安,看来人类在自然伟力面前委实是太无能为力了。

        次日上午,风浪明显减弱,中午用餐的人也多起来了。等到下午,已基本航行平稳。我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

        1966年12月30日晚上,船过英吉利海峡,风浪很大。

        写完这行字,我伏案沉思,大海实在太单调了,只有广阔的蓝色作为背景,体现生命的绿色不见了,在各种颜色中,绿色与人的关系最为密切,我从小也最喜欢绿色,每次身处公园都能感受到绿色的安宁,每当看到身穿绿色军装的女人,恍惚的精神总是为之振奋。为纪念这次抢渡英吉利海峡,我欣然赋诗一首——

        《独爱绿色却伴蓝》

        我曾经在绿色中长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