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从裤兜里掏出200美元递给船长,诚恳地说:“船长,多亏你带头救了我,我现在只能以这点钱略表谢意了。”
船长很吃惊地看着茶几上的钞票,说:“这是美元吧?”
“是的,美国的钱,全世界都喜欢。”我说。
船长说:“钱我不能要,咱们共处一个地球上,海上互救是应该的。不过,这钱在摩西岛很难花出去,你自己保管好吧。”说完,他果断地把钱退给了我。
我回到房间,感到怅然若失而愧疚有加,索性躺下了。我想,伊索寓言讲“不幸的人,会以别人的更大不幸来安慰自己”,就今天遭遇海难而言,我已算一个很不幸的人了,但我不想以别人的更大不幸来安慰自己,我尤其不能以已葬身海底的船友们来安慰自己,回想与船友们同船共渡的美好时光,我的泪珠已倏然滑出眼眶。我不敢在记忆的海洋继续向深处回溯,唯有尽快进入睡眠中以求得解脱。晚饭,我在餐厅跟大家一起用餐。我看到船员较多,足有三十几个,有黑种人和黄种人,也有白种人和混血人。我想,我即将看到的摩西岛应该是一个更有魅力的地方。
傍晚,我走到左舷二层甲板,扶栏远眺,附近海面微波起伏,15个小时以前,“海龙”轮所在的海域还曾波涛汹涌、狰狞恐怖,大海真是充满不可思议的魔幻!我瞭望远方,烟波浩渺,“海龙”轮、救生艇杳无踪迹,我的船员朋友们,香港船长、英国大副、印度轮机长、菲律宾电机员……,他们的命运如何?不管怎么样,他们凶多吉少,我恐怕以后永远再也见不到他们了。想到这儿,我的胸口有些郁闷,眼前浮现迷茫,我匆匆奔回房间。
我坐在桌前,闭上眼睛,伏案沉思。1967年8月10日,这是一个我永远无法忘怀的日子,我日日夜夜工作生活了近八个月的远洋船“海龙”轮,它离我远去了,我们分离得那样急促匆忙,那样惊心动魄,我来不及带走自己的行李物品,来不及带走我与麦丽萨的合影照片,也来不及我与船员朋友们最后一一握手、拥抱、话别。回想以前在“燎原”轮下船休班,洗澡梳头,精心打扮,船友拜访,留下联系地址,那种气氛何等从容,何等温馨!如果这个航次顺利抵达日本的话,我就可以休班了,然后乘飞机回上海,与家人团聚,与白努丽见面。人生真是变化无常啊!我猛地抬起头,盯着这艘渔船的舷窗,眼前忽然浮现出“海龙”轮我舱室的那扇舷窗,它陪伴了我八个月,不知多少次,我倚窗眺望,我的情绪顿时激动不已,忍不住心头吟诗一首——
《有一扇舷窗》
我的咫尺舱室有一扇舷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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