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登摩西岛~~~~~~
海上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七天过去了。1967年8月17日下午两点钟,“摩渔18号”渔船开始返航,18日上午九点钟渔船就到达摩西岛东港湾的外锚地了。我的心情异常激动,我在房间整理床铺,打扫卫生,把借用的衣服和拖鞋还给大副。我也没有什么行李,救生圈没什么用,我就不带走了;棉袄、棉裤、棉帽已被海水泡过,我也不要了;眼下我两手空空,只有30锭摩西岛钞票、4元美国钞票、10卢比印度钞票、112元中国钞票,我把这点钱仔细理齐叠好,放进裤兜里。
我兴奋地来到上层左舷甲板,我想看看摩西岛、东港湾到底什么样子?天空艳阳高照,海鸥低空飞翔,和风习习依然不减夏日的炎热,“摩渔18号”渔船徐徐驶近东港湾,岸边的绿色植物、白色建筑物已映入眼帘,远处的灯塔、高山依稀可见,附近的渔船有同向进港的,也有逆向出港的,一艘出港船的一名船员在左舷生活区甲板向我微笑招手,我不管心情如何,也赶紧向他挥手微笑。我想,人性都是相通的,船员不管在哪个地方踏上陆地,地理人情都给人以踏实、幸福、和美的感觉,这种感觉远非空旷寂寥的大海所能给予;我能从大海里死里逃生,在摩西岛生活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可克服的困难;脚踏坚实的大地,即使在摩西岛做个流浪乞丐,也不枉负我青春生命的珍贵体验;人生贵在进取拼搏,安稳平庸属于普通人的生活。想到这儿,我的心胸热血沸腾,好像眼前出现幻觉——鲜花、女人、钞票在向我浮动。
大副在船头已带好最后一根缆绳,飘摇不定的船舶终于有了一个固定的依托,从许多船员脸上就可以看出那种得到安定的舒心感觉。“牟勉,马上准备好,我们到海警处。”站在上层甲板的船长向我喊道。
“船长,我已准备好,现在就可以走。”我干脆地回答道。
一眨眼的功夫,船长右肩背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出来了,他以滑稽的口气对我说:“你赤手空拳,连个包也不带。”
我微微苦笑。我们走下舷梯,走在东港湾码头的石路上。我侧脸看了一眼英吉朝滨的后右脖颈,发现有一颗黑痣,我回想起我及我母亲后右脖颈也有一颗黑痣,我情不自禁地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这颗黑痣。空气逐渐变得干热,花草树木的味道也淡淡地飘来,我突然间好像浑身有了力气,陆地的感觉跟海洋就是不一样。我眼神放光地说:“还是陆地生活好。”
“那是肯定的。摩西岛有句谚语‘情女不恋船郎心,眉开眼笑只为金’,长期干船员,就像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一样,你将来结婚了会更有感触。”船长用右手一指前面,继续说:“牟勉,你看北面的秃鹫山上的灯塔,它是附近很有标志性的一个建筑物。”
我盯着灯塔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靠泊在岸边的大大小小的渔船整齐地排列着,心想它们不知能在码头停泊多久,渔业可能是摩西岛的重要经济来源。我们向右转了个弯,海边码头已甩在后边,前面是一条笔直的宽阔土路,两旁的杨树高大挺拔,走在其下,颇感肃穆。我们来到大门口,船长进警卫室讲了一下情况,并出示船员证件,一男一女两名民警让我们出来了。当我经过门口的时候,两名警察好奇地看着我这个异域来客,并露出浅浅的友好微笑,我也点头向他们致以诚挚的笑意。就在那一瞬间,我发现警察的风度就是不凡,精神状态令人敬畏,特别是那位女警察,乌黑的短发,土黄色的短袖衫和及膝裙,胸前带有绿底白圈十字徽章,让我印象深刻。当我和船长已走出门口二十几米的时候,我仍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她。
走出大门口,就像我们走下船舶舷梯一样,我们的心情又轻松了许多,我们终于回到了生机盎然充满情趣的陆地世界。我回头郑重地看了一眼大门口上方的牌匾字号“東港湾漁碼頭”,我永远忘不了这几个大字,我就是在这里开始融入摩西岛社会的。我们顾不得欣赏街道两旁的店铺廊坊和各色女人,船长招呼我坐上一辆人力三轮车。我看着这位车夫的背影,短发卷曲乌黑,黄褐色的脖子和臂膀胀满力度,白色肩带衫两侧像窗格一样留有横孔。大约十分钟的功夫,就来到东港湾海防警卫所,船长给了男车夫八镑摩币。我快速扫视了这位车夫,他的皮肤比我略黑,好似印度尼西亚人的肤色,他的短裤长度超出膝盖约一拃有余,且每条裤脚左右开衩。船长见我好生奇怪,就拉着我走开了,他笑着说:“远洋海员踏上陆地,见到什么都感到陌生,看到丑女人也觉得漂亮。这位车夫穿的是摩西岛的窗格衫和扇形裤,你在其他国家没见过吧?”我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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