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时,不知何处飞旋出来一只清秀娇瘦的鸟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那明珠一般的少年指上。

        他身后有人谨慎抬首,苍白的花颜少女怔怔地瞪着一双湿润清明的眼望着那侧,仿佛在观一帘毕生也寻不到几回的幽梦。这东陆芳华时的姑娘们皆是知道的,有人俊秀明敏的天生便是天之子,风华嚣张的时候,连风头最盛的七殿下也是比不过的。

        那鸟实在是玲珑圆润,顶着展身凌乱的天水青色软羽,谨慎却又呆傻地晃歪着一颗指甲大的脑袋,定定地望着眼前淡漠的少年郎。似是迷惑,又似是实在忍耐不住,嫣红的短喙展合几下,蹦着细小玲珑的鸟爪大胆地攀上了修长指节,黑豆圆圆的眼睛盯着他,一直叫啊叫。

        谢临歧垂睫,淡淡道:“真丑。”

        那鸟头顶一簇软绵绵的赤金樱色翎毛直的冲天,闻言愤怒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朝着他啼了一声,还破了音。

        话虽如此,可那少年却是垂了檀睫,唇边笑意浅浅,伸出一只干燥冰凉的大手来,轻轻地将那不知因何乘风而来的胖鸟拢入掌心,复而像是心爱到极处似的,送至胸襟前。

        一旁掌灯的嬷嬷却也是头遭瞧见这冷冰冰的玉阎罗如此爱惜什么,风霜的面孔顿了顿,旋即笑开一抹,殷勤地道:“这鸟还真是通人性呢。”

        他哂起时秋风无力、明星也失了色,好一副仙山佛水喂养的皮骨有了别样的风光,难得的,他头一遭回首,瞧起了这说话的老人来。

        寝殿内的清秀内侍请他进去,他听见了,却也并不立即答应,淡笑平和道:“连鸟也知择明主而献殷勤,怎么有人还是不清楚呢?”

        他掌心里绒毛纷飞的肥鸟自他圆润虎口处探出一颗凌乱的脑袋,亮晶晶的两颗黑眼珠子不安分地四下乱看,啾啾几音,刹那被一只手给捏住。

        谢临歧淡淡的看着它,明明仍然是面无表情,可却多了一分嘲讽的眼色:“话太多。”

        他进入之后,那嬷嬷方才释放一副震惊的脸色来。四周宫宇死寂,唯有秋池清液被蜉蝣生物激起的几点水声与玉灯之中的烛火爆音在动,像是缓过来,极其后怕似的,她心有余悸地拍着不安的胸脯,却是拧出一副吃人的老鬼模样,愤然回首冷笑:“收起你们那点儿贱人心思!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方才是什么野心思。世子殿下是神仙,来这世上只是走一遭,别妄想攀上什么仙枝佛骨的,生出下贱手段去祸害人家!方才的话,你们一个都不准往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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