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二次睁眼,手捏着被褥要起,余光里瞥见了一道高挑的身影,呼吸停顿一息,立即重新闭眼。
行至床榻旁,避免扰醒,贺徵朝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理了理温知禾的发丝。
回来得晚,是因为接了通半个钟头的电话。由于他三番两次因私事推掉应酬饭局、延后开会时间,所以即便是近两年已放权不再管事的贺鸿忠,也难免不会听从董事会的意见,亲自拨来电话,向他劈头盖脸几句微词。
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因为什么人,并不是绝对隐秘的行程。贺鸿忠无需特意去查,自有人向他递话。
说到最后,贺鸿忠笑叹他关心妻子,少见的痴情,却也并未太放在心上,只嘱咐他,不必要太过溺爱,女人是容易蹬鼻子上脸。也许是出于长期与聂盼珍分居两地的缘故,贺鸿忠说起这句忠告,难得有几分真情。
忠告只占据短短一分半,之后的二十分钟,便是冗长的阔谈商务。
放在先前,贺徵朝或许会认同贺鸿忠的话,但现在,他忽然发觉,即便是蹬鼻子上脸,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贺鸿忠聂盼珍育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吵架拌嘴大半辈子,最后分居两地,逢年过节都鲜少见面。
他无法越俎代庖,评定祖父母的关系是否敦睦适宜,但倘若是他和温知禾,这便是不好。他们没有结婚登记,拥有一份法定的、无可替代的身份,何况是连接血脉,难以割开联接的孩子。
真正进入一段亲密关系,贺徵朝深刻意识到,这是一架注定无法持平的天平。与他称量的人是温知禾,与他站在同等天平的人是温知禾,因为是她,所以他才心甘情愿走向她的位置,一同陷落。
万丈深渊没那么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她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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