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期，香港。
李丽兰坐在丽锦集团位於中环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碧海蓝天。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保险索赔案卷宗——一家名为「宏发贸易公司」的企业在九龙仓库存放的一批进口纺织品因「火灾」损毁，索赔金额高达五十万港元。宏发贸易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陈德昌的广东商人，但李丽兰手下的调查员发现，这家公司背後真正的出资方是一个名叫「顾三泰」的上海人。
顾三泰。这个名字让李丽兰的眉心微微拧起。民国三十六年，她在南京金城银行保险库存放赃物时，曾无意中在银行的客户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当时马太太告诉她，顾三泰是上海青帮的头面人物，专门替帮会打理金融业务。
李丽兰合上案卷，走到窗前。夕yAn正缓缓沈入维多利亚港，把海面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金紫。她望着山下的太平山别墅方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马太太教她辨认各地帮会的切口和信物时说过的话——「江湖上的人，换了地方，换不了做事的手法。」
花锦芳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进来，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穿着一件浅绿sE的家居旗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锐利。她顺着李丽兰的目光望向窗外，抿了一口酒：「宏发贸易的账目不对？」
李丽兰没有回头，只是说：「宏发贸易的离岸账户路径很绕，正常贸易不会绕这麽远。我让戚玉芳查过了，安泰船务的资金流向也不对——名义上是付运费，实际上全部转去了新加坡。」
「新加坡？」花锦芳走过来，把另一只手里的酒杯递给她，然後靠在落地窗上，「那条线，和当年马太太提过的南洋实业有关系？」
「戚玉芳查到，南洋实业的GU东名单里，有一个叫h金荣的。那个人——」
「h金荣。」花锦芳放下酒杯，沈默了片刻。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师父说过的话——上海滩那个h金荣，青帮三大亨之一，大陆政权易手後留在上海没有走，五十年代初在报上登过一篇自白书，後来有人看见他在大世界门口扫地。但师父也说过，江湖上有些人专会借别人的名字壮自己的声势，这个在新加坡开拍卖行的h金荣，未必和上海滩那个h金荣有任何关系——同名同姓而已。她擡起头，看着戚玉芳说：「让程科长小心些。那批从大陆流出来的东西，有好几件是当年汪伪特工总部的旧物——徐静山手里出来的。」
李丽兰侧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花锦芳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山下的灯火。过了很久，花锦芳才开口：「让他小心些。」
「我知道。」李丽兰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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