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每次从新加坡回来,衬衫上都有栀子花香。不是台北院子里的那种——是另一种,更淡些。我帮你洗衬衫的时候闻到了。我没有问,因为我知道有一天你会自己告诉我。你告诉了我,我心里反而踏实了。至少你没有瞒我一辈子。」

        程慈航想说什麽,但她擡起手,轻轻制止了他。

        「我跟玉琼认识的时间,不b跟你认识的时间短。那年玄武湖划船,我被蚊子咬了满腿的包,是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她说素贞你别挠,挠了会留疤。她还说,以後每年夏天都带防蚊药水,不让我再被咬。她是第一个关心我会不会留疤的人。後来她去了新加坡,我来了台北。我们各自跟着你撤退——她坐船走了,我坐飞机走了。这些年她一个人过,我没有一天不觉得愧疚。她是那麽好的人,不该孤独终老。」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稳住了。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擡起头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已经g了。

        「让她来台北吧。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你告诉她,她来的时候我去机场接——就像当年在南京,她每次出差回来,我都去办公室接她一样。」

        程慈航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她轻轻揽进怀里。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说了一声谢谢。柳素贞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搭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窗外yAn光正好,那盆杨玉琼托人带来的栀子花在窗台上安静地开着,花香淡淡的,飘满了整个房间。

        数月之後,杨玉琼乘船抵达基隆港。柳素贞果然站在码头上等她,撑着当年那把旧伞,身旁站着念台和念宁。杨玉琼走下舷梯时穿着那件米白sE的棉质短袖衬衫和藏青sE的直筒裙,臂弯里搭着一件深灰sE的薄呢外套,手里握着程慈航托人带给她的船票,身後跟着一个挑行李的码头工人。她看到柳素贞,脚步骤然停了一下,然後微微笑了。柳素贞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码头上,中间隔着几步距离,海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念宁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新加坡来的阿姨,念台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

        「素贞姐。」杨玉琼先开了口。

        「玉琼。」柳素贞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台北的雨季还没过,别淋了雨。」

        她们并肩走出码头,像当年在南京并肩走在四区警局的走廊里一样。程慈航站在吉普车旁边,远远地看着她们走来。杨玉琼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擡头看了看他,嘴角浮起那个温柔的、羞赧的笑。她说程科长,台北的雨b新加坡的还大。他说但台北的栀子花b新加坡开得更好。她低下头,把脸轻轻靠在他肩膀上。雨停了,天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缕斜yAn,照在码头上,照在栀子花上,照在两个nV人并肩走过的路上。

        一九五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院子里那棵老榕树在三月初就cH0U满了新芽,柳素贞种在墙角的栀子花也提前打了花bA0。程慈航每天清晨起来,都能闻到从院子里飘进来的花香——淡淡的,像新加坡河畔那间茶室里的味道,也像台北青田街这栋两层楼的日式木造官舍里延续了多年的日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