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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桓温带着几万大军从襄阳水路西去,只留下刘扬在城中等待后续的粮草。看着手中负责辎重的千余老弱兵卒,刘扬不禁暗暗发愁。虽然先前秦军被他在新野一番偷袭得手又毁了城池,让敌军无法就近驻扎频繁袭扰樊城。可眼下自己手中只有千余羸弱之兵,敌军随便派两三千骑兵突袭就足够自己喝一壶的。而且襄阳、樊城两城以南岸的襄阳为主,北岸的樊城为辅,樊城的城防相对较弱,敌军的冲锋稍稍猛烈一些这城防就将危如累卵。身后虽有襄阳可以依靠,但城中太守并不会听自己号令,而且他手中几千兵力就算给自己调遣,真要面对敌方大军前来也同样无能为力。更何况襄阳安危关系到下游武昌的存亡,更关系到建康的晋国基业,自然不会让自己为了北岸樊城的安危大量调动守卫襄阳之兵。

        虽然自从晋军大军开拔后刘扬第一时间就派了些渔船到新野一带的河上四处侦查,又在城中多置床弩等守城武器,可这些日子依旧一直愁眉不展,所幸下游各处征集的粮草丛水路不断经襄阳运往汉水上游,还不至于让他为自己的分内工作担忧。

        盘桓数日,转眼又到上巳,刘扬叫上自己的两个亲兵乘上艘帆船朝着汉水上游行去,一路游览漫山春树,聊以排解胸中积郁。回想去年此时,刘家人还跨越大海刚到会稽不久,那时王谢两家还在游园赏春作诗饮酒好不惬意。而如今自己却只能和儿子远涉险地,每日都要为来日担忧,不禁更为烦闷。

        向上游行了十余里的水路,刘扬遥遥望着北岸一群农人在整修江岸堤坝,可现在离汉水涨水的季节还有数月,这些人这么早就忙着修理河堤又是怎么回事?问过掌船的船工才知道,原来这江水到春末已经开始上涨,堤上的草木生长有时还会毁坏大坝,若这时不及早处理,待日子久了就难办了。而且这一带本就低洼,岸边附近还有些湖泽,若大水漫上堤坝,那樊城一带就危险了。这话说得刘扬起了些兴致,又让船工在附近这一段路上往返划了几趟,自己还亲自到岸上各处看了,心中既有了主意,看看也快到午饭时候,就让帆船调头返回城中。

        回到衙署,刘扬叫来常驻城中的押粮官桓林,让他派五十名士卒去汉水上游接管江堤并就地驻扎,另外再调些空出的粮船泊在对岸的襄阳,此外还多遣樊城中的百姓到对岸居住。桓林虽是桓冲亲信,可在刘扬手下月余不仅将粮草调动打点得井井有条,甚至还带水军大破新野敌军老营,心中早已敬服,更何况还有桓温的军令要他尽量配合守住樊城,故而刘扬这布置虽又些让人不解,不过还是依令行事。

        半个多月后,秦军果然还是南下了。先是新野城外的渔船发现了大量秦军南下,不久城外派出的侦骑也验证了这一消息。几处情报一汇总,这次南下的秦军怎也该有五千之众。刘扬放心不下,非要自己亲自看了才好决定如何应敌,于是便让桓林先将城中老弱用船运往南岸,再把手中所有能用之兵全部调回城中防守,而自己则带上一队帆船沿着白水朝新野而去。

        大概是上次吃了被水军偷袭的亏的缘故,刘扬的船队离新野还远,城墙上就开时朝着水上放箭,甚至连船上的喊话都不理会。站在船顶远远就能望着城外驻扎的士兵,细数下来足有三千之众,如果再算上损毁的城中可能驻扎的兵卒,怎也要五千左右。可刘扬心中还是放心不下,又让儿子爬上桅杆去瞭望,这才又发现城西北还有两三千骑兵。这番发现让刘扬心中一懔,光是眼前的秦军步骑兵就已有七八千之数,若是还有别处没发现的或是后续补充的兵员,那岂不是这次要有近万兵马前来?幸好自己没有只听斥候们的一面之辞而是亲带人手出来查看,否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刘扬想到此处,就号令各船靠向远离县城的东岸,再以手中弩箭漫无目的地向西岸的秦军。这一队所谓水军虽是老弱的辎重兵,手中弩箭射得也并不准,可弩箭的射程毕竟要比城上守军的弓箭要远上百步左右,城上的弓箭虽射不到东岸边的帆船上来,但船上的弩箭却能射到城头。两边对射了一阵,城上倒是损了几个士兵。秦兵望着射程外的帆船,只能在上面叫骂。刘扬又让船队在水上往来于新野南北两侧,凡岸边的士兵还是马匹、帐篷都让放上一顿弩箭才好。

        刘渤见父亲的安排奇怪,就问他道:“我们这里都是押粮草的,这手弩本来就不熟练,这样让他们乱射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只能白白浪费箭矢。”

        “北人不擅水战,在这里只能白白吃亏,我们在这里多打击下他们的气势自己又不损失人手,这种好事为什么不干?而且他们这样的大军出征,粮草很容易就供应不足,更容易心浮气躁,想要凭借兵力优势一鼓作气取胜,我们就要不断袭扰让他们主将不胜其烦。对了,你有没有教过桓青弩箭?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她放上几箭。”

        女孩这才想起自己还背着弓箭,就取了来朝岸上放去。刘扬见她端弩放箭还算有些样子,虽然没有射中可再上箭也没慌乱,知她还是练习了些时日的。看着她再朝岸上射去,就问儿子道:“你有教过她几排弩手听令轮流放箭了吧?”看见刘渤肯定的回答,望着岸上大片的营垒,刘扬又不禁叹道:“只可惜这次我手下没有精兵,不然就去抓个舌头至少能知道他家主帅是谁。”

        刘渤见父亲这般解释,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爬上旗杆向远处望去,过一会才下来说道:“我见远处有‘苻’字旗,又有淮南王旗,想来该是这里的主帅了。”

        父亲想了一会才想起这淮南王来,“我听说这淮南王苻生是秦国皇帝的三皇子,生性残忍喜好杀戮,这次若真是他帅军前来,那我是真该让他在这里多受点气,也好后面让他忙中出错。”

        回到樊城,刘扬一边把苻生率大军南下的消息报与远在前方的桓温,一面又把消息传去襄阳,另一边又派出多路兵士乘舟在北面水路上不断袭扰,只要见到敌军在附近就远远地放箭,若秦军追来就用水上的优势顺流而下南返。虽然每日都只派出百名士兵出去,可还是惹得秦军暴躁连连,但也只能隔着河水叫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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