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靖舟早就注意到徐岚半天对着车窗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了。他当然很清楚徐岚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发呆,反之他一定会始终保持一种非警惕的“警惕”状态。一旦他在有熟悉的人在身边维持一个动作不动,那一定代表他正在脑海里快速思考或冥想着什么。

        方靖舟特意将自己的动作夸张夸大化,刻意摆出一副极其疑惑不解的表情,并相对于徐岚的静态加剧自己身体的动态,让他注意到自己并让他知道自己即将发话打搅他现行的思维路径。方靖舟转身盯着徐岚注视了几秒,又恢复成原先、望着面前的车窗,眯眼多次,似乎要从车窗里看到什么让徐岚如此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自己却又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只可惜哪怕他仔仔细细真的看了一圈也依旧不会有任何收获的。方靖舟终于又转向到现在似乎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徐岚。徐岚当然注视到了对方将正脸转向自己侧脸的整个过程。

        “老徐,我不得不说你有的时候真的像一个灵媒——或者是顶级侦探、心理侧写师、大预言家一般的人物,一言不发就将整个世界的演变规律囊括在自己的脑海和视线之下。”

        徐岚当然听出了其中半“嘲讽”的意味。生活口语、日常情景下,一般遇到那种无比华丽的辞藻、刻意编撰、用夸张去修饰的形容词,大半都带着戏谑的口吻。

        “噢。”徐岚仿佛刚从半睡半醒里“忽魂悸以魄动”,倏地回过神来,但却没有转头的意思以回应方靖舟,“你不觉得这样很酷吗?”

        “什么很酷?”方靖舟话音刚落,实际上已经大半猜到了。

        “就像我这样。”徐岚神秘一笑,继续保持着原先不动,“想象一下现在的我是一名特工。在这面车窗的镜面里有一个我的目标,我却不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暗杀目标,而在车窗的镜像里观察凝望他的一举一动,车窗里显现出没有视觉盲区的全景式场景,所有人都被倒映其中。他根本意识不到有任何威胁或诡异,但实际上他的一切都已经在我的掌握中了。”徐岚顿了顿,“倘若我再戴个墨镜,他就更意识不到镜中反射到自己身上的犀利目光了——连他有再强的第六感也无济于事。最主要的是我早已身经百战,对于这类‘镜中追捕’早已烂熟于心、游刃有余,万千可能性都被我瞬间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即使他注意到了不正常,并从我身后扑向我,但我却凭借深厚的经验和敏锐的意识、凭借镜中像,千钧一发之刻一个向身后的反向动作,我都还没有正面看向他的正脸,他已经被我的预判动作一击撂倒了。”

        方靖舟皱起眉头,似乎还在慢慢消化徐岚的话,显得徐岚语速太快、话语太深奥或是方靖舟的理解速度有限。不过他最后还是摆出了一种完全在徐岚意料之内、难以描述的表情,简单点说就是紧锁眉心并强挤出嘴角几乎不上扬的笑。“那确实挺有意思。”方靖舟不时点点头,显得一知半解,又似乎是敷衍略过。不过再怎么样,双方再次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徐岚显然是用另一种浮夸的解释盖过自己的真实意图和想法,方靖舟亦“欣然”接受,不再过问。

        “就接下来几天的天气走向,‘高三狗‘的毕业游应该都集中在今明两天吧。”徐岚再次下意识地看了眼最新的天气预报。

        “明天估计也不太行。明天风会很大,景点都开始提前准备应对举措了,加上明天是工作日,游客不可能多。在这种冷冷清清的环境下大概率没人会真的放开来尽兴。”方靖舟如是道。

        “可我放眼望去……”徐岚说着朝列车中部一边的车厢望去,一眼可以同时看到三四节车厢的情况,乘客密度确实逐渐变高,但总值并不算太大。“人确实不多,那照理来说应该很容易看到有不少‘我们的人’……可是我保守估计好像屈指可数。我觉得应该不是所有人都会走‘陆路’吧,不然要在一些路段堵死,地铁至少不会堵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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