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境纪年前,距离丧暴病毒爆发时,特洛伊国第二次“烟幕威慑”行动发生1小时后,天权星纪年752年1月12日8时30分,天权星,天权第一共和国,岭北行省,北饶市】

        “老方,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徐岚扭过了头,望向一样在寻找有关信息的方靖舟。

        “同感。”方靖舟暂时关了手机屏幕,“你应该看到相关的官方通告了。市民网那边几乎没有几个人谈这件事,都是陈述自己看见的情况。可就我们看见的,我们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看得到一群四处游荡监察的特殊人员。通告那边实在说得隐晦不清。”

        “我刚刚还想跟你开玩笑说会不会有什么炸弹客在北饶作乱。现在简直是打我的脸。我真的不信几个炸弹客能遍布全球,让这么多城市进入秘密戒备。”徐岚刻意挤但挤不出笑说道。

        “如果是演习,一般情况下会大大方方宣传,尤其是这种在城区内部、目击透明的环境下的演习,否则必然会引起一些非议和恐慌。一般不应像现在一样搞得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两人觉得事情实在有些蹊跷,里面必定暗藏了大量的隐情,只是就他们现在所持有的信息来源和分析能力,除了谈论一些表面的东西以外,能做的就只有被动地坐等最新发布的消息通告了,两人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局限性,恢复了看到不寻常现象后混乱和发热的理智。

        “老徐,我感觉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谈太多反而会陷入一个没有出路的窘境。”

        “可不是。我感觉我们替政府想问题就是吃饱了撑的,我们还是不要想着‘跨界办事’了。我们今天都是出来玩的,搞得那么神经兮兮干什么。要我看也就是哪个大城市的地铁出了点大事故,为了安全度过警惕期、走点形式主义安排一阵子的严密监管。或者政府的地铁部门上任了一个新官,一上任就往下面扔火。这两件事都不是那些可以无所保留放到台面上让人去大肆讨论的,毕竟公开就意味着自己承认了舆论对于这些事之间联系的臆测和揣摩。我们何苦去杞人忧天呢?”

        两人对点了头,达成了共同的见解和态度。

        由于车厢内实在过于拥挤,每个人的一个大大小小的动作都会带来周围人的不适。在如此压抑的环境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闷头看手机而不是和他人去聊天,加上下面的几站人流量不减,位于列车门口的徐岚和方靖舟不得不连续多次上上下下以维持和顺应其他人上下列车。如此往复频繁的位置变换自然会带给人将安定自身为首要的心理,因此在接下来的五六站路中两人基本没再说过话,直到列车逐渐驶向郊区,列车里的人大幅减少。

        今天是星期二,因此现在是上班族的大量流动时间。徐岚已经深深感受到了早高峰地铁对他嗅觉的恶意:列车内独有的“密集人群”的怪味,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加浓郁和突出;人群挤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同时,一吸气竟是一种吸了一口“二氧化碳”的感觉,感知来源根据徐岚自己推测应该是因为呼气再多也改变不了的呼吸不畅感;每每到站徐岚都被迫屏住呼吸,因为一开门就有自列车和站台中间隙、自下而上扑面而来的一股呛人的异味,往往还带着一阵余温,似乎是金属和某种燃料混合且封存已久的气味……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徐岚终于熬过了中心城区性质的最后一站,人群与前面几站相同大量流出,只是上车的人变得寥寥无几了,车厢内自然清静且宽敞了许多。靠在列车门两侧许久的两人对看了一眼,便一同拐进了空荡下来的车厢更内部。两人各抓着头顶相邻的扶手站定。徐岚抬起已经低头太久致使酸痛的脖子,直面着身前的列车窗,窗外看不出任何列车飞速行驶过程中外界的变化,只有最深邃和最纯粹、难以照亮的黑暗。由此,车窗变成了一面十分清晰的镜子,徐岚略微抬起头,不移地注视着窗内的自己,仿佛带着一种对对方的傲然和鄙夷,就此持续了良久。当然,徐岚也不忘用余光观察着方靖舟的神态和动作。在徐岚看来,他更偏向于用镜子看人,一是可以以一种第三视角、在心理上消除大半“设身处地”的压力感,去除纯粹的代入感和过度的自我偏向使自己的思绪和看法更加客观;也可以在镜中审视并观察着自己,一面带着对自我前所未有的嘲讽满足一种特殊的“贬低他人”的快感,在讥讽镜中自己的同时提升真正自我的“虚荣”心理,亦可以更好地分析整个情形,战胜视觉死角和视觉范围带来的限制,并透过镜中自我的状态对自己作出实时的评价,时刻将自己置于一个自知的尺牍中而不至于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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