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者全身一动不动,唯有脖子处微微向下倾斜了一点、以示明白。许天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他眯起眼睛、尽量将伤口处移开视野,一面用颤抖的手伸向伤者被扒开、垂在手臂处的外套衣领,一触及就感到外套湿漉漉的感觉,但他还是屏住呼吸、将外套给他披好,在外套衣领即将盖住伤口的最后一刻,许天甚至感觉自己的手指离伤口只有细微之距、几欲相碰。
许天的手已经无从选择或回避地沾满了血。
随后,许天重新振作了精神,快速调整好了心态、已经无所顾忌地提起伤者另一边无力垂下的手,将其手臂勾起并用手掌盖住了外套遮掩住了的伤口,凭借手臂向下的重力以及五指的弯曲勾住肩膀的后侧,手掌可以固定在伤口处并产生一定的下压力,达到些许止血的效用。许天帮着他于手掌处下压了十余秒,终于缓缓降低了下压力、直到颤抖着渐渐松开、离开一段距离,确认手掌固定在了这个位置不会再“脱落”,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将身子后倾、瘫坐在地上。
“如果那些东西会顺着血液过来,我们这里迟早会被它们发现一些迹象及内部有它们的食物存在,它们哪怕不走也会守在前门,要想出去,估计就只剩砸开窗户这一种方法了。”鉴于之前的心有余悸,程科当然不会再贴着门坐,而是选择坐在了离百叶窗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再透过百叶窗监察外部的情况。由于多次的监察经验,他对于百叶窗视野的整合及整体观察力有了显著的提升,因此离开了一段距离也能很好地注意到外部的动静。
许天从语气里听出了程科难免的强烈担忧以及不便表达的后悔之意。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或安慰程科——眼下的情况有多棘手和严峻,许天看得不比他模糊。此刻他只是起身站在保洁用具的清洗池前、打开水龙头,一遍遍过细地清洗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已经这样了,老程。我们别无选择。如果要追究责任,我愿意……”许天没有语调地说道。
“我知道。”程科打断了他,低声道,同时漠然地聆听着这死寂中唯一“新鲜”、“久违”的悦耳水声。他也从未想过,他平日里从未注意到过的水声此刻竟然是如此动听、甚至些许缓解了他的压力,成为危境中的奢侈品。
“谢……谢……”伤者微弱的声音再度传来,尽管他已经用尽全力,但最终的声调却宛如泄了大半气的皮球再漏气的声音一般,比悄悄话声大不了多少。
“不要多说话,我们救你绝对不是为了一句‘谢谢’这么简单的。好好休息,按住伤口,尽可能活下去,不要睡过去了,尽可能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程科叮嘱道,突然间,他猛然想起了什么,那是一批以“群体形态”同时显现的一系列联系的问题,即刻就涌上心头、像是骤然间喷出的地下泉水、亦一发不可收拾地驱使着他的行为。他想要冲过去却又由于视野抽不开身、只得如坐针毡地停留在原处。“听着,我有几个判断性质的问题说给你听,如果是,不要发出声音,如果不是,喘气一声、让我听到即可,明白了吗,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老程!”许天不满道,但程科将手臂伸直、手掌摊开对着他,示意他不要插手、这件事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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