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那是个活人,老程,事已如此,我们要做到我们的最好。我们若是意见不合就只能停留在这里浪费时间、白白等着他被后面的那些东西追上、在我们眼前被吃掉。这样,他生命里唯一的信念和希望就被我们拒之门外了,他拖着滴血的身子狂奔了这么远,却因为我们的自私与犹豫而断送了生命,彻底前功尽弃。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许天十分诚恳、不带激烈情感地说道。
“他说得对……拜托了,我已经在你们这里了……我是说,请不要把我留给‘他们’……”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想想如果那个受伤的是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现在老大那边也极有可能在经历着与他相同的状况。好好想想,老程。”许天一直在注视着程科的眼睛,尽管对方不愿直视自己。
程科内心的两股声音正在剧烈相向,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权衡或是综合一切要素、经过过久的矛盾和犹豫、姗姗来迟而得出的结论,而是分秒必争的时间、听从本能、不假思索的选择,就如他当时不顾危险上前合上了这扇门一样。
他将身子向前倾去,随之伸出手用力拉开了已然敞开的百叶窗、将视野最大化、一秒内就飞速地确认了周围暂时的情况——没有可见的威胁,可这只是暂时的,新一批的行尸刚刚经过不到一分钟,他咬紧牙关、感觉自己是在提着头发将身体往上拽。
他终于猛然站起,“咔嚓”一声开了门锁、扭开门把手、将整扇门向后用力地拉开、又用相反的力将门静止敞开到一定的、恰到好处的宽度,为即刻关上门做好距离与时间的最大程度节省。许天如疾影一般探出了门外,抓住了俯卧在地面的那人尚未被血液染尽的衣服位置,将其用全身之力拉了进来——在确认了那人的身体没有挡住门的移动轨迹、彻底移开了扇形范围后,程科第一时间用力将门向外推去、在即将合上的一刻又用力减缓速度,轻轻合上、即刻锁门,一气呵成,仍不忘一个深蹲、将脸贴近沾满血的百叶窗、观察着此刻外界的情况——与之前相同,外面暂时没有动静、他们的“营救”没有被行尸注意到。
程科叹了口气,找了个离百叶窗有一段距离的空地无力地坐下,闭上了眼睛,低下头、内心仍然在激烈地争斗与挣扎、发出彼此背道相驰的嘶吼声——尽管他知道此刻已经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事情终成定局,但接下来接踵而至、一波未平的需处理事件依旧像千斤之鼎一样重压在他心头,不让他有丝毫的喘息余地。这个伤者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让整件事情复杂且棘手了不少,程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毛线球边没有规律地探寻线头所在一样,根本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令他本就紧张的神经更加心乱如麻。
自门槛一直到门口的瓷砖上布满了一道鲜明且瘆人的拖行血迹。程科将伤者移到就近的角落处、让他的上身得以倚靠在墙壁上坐定,整个过程许天都感到十分吃力,因为伤者失去了大量的血液、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浑身都没有力气、处在任人摆布的状态,根本无法用上力以配合许天的示意。伤者的伤口主要是在肩膀的靠近喉咙处,整个被撕咬下来一块,黑红色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血液,许天几乎不敢去看那伤口的内部——他已然看见了伤口周围一圈黑红色、被血液染遍的残缺皮肤,以及伤口最深处那森然露出的骨头。
“听着,我需要你不要动,用你的外套盖住、再用你的手紧紧按住伤口,明白吗,你不能再失血了!”许天压低声音道,却又不能用悄悄话的声线,以免伤者无法清晰地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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