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我所料……那帮东西会吃人!”程科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唯剩下一双几乎要掉出眼眶的瞪大的眼睛。他并没有多解释或描述,短短“吃人”二字就足够直白和易于理解、足够让人联想起太多恐怖的想象与情景,昭然若揭、短小精悍、带来爆裂般的骇人感受。

        “见鬼……那些到底是什么……”许天虽然脑子里对此只有一团浆糊,但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跳再度“暴起”和加剧,他愈加感到自己呼吸困难、并随之极力大喘着气。

        对于是否开门,两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决策或讨论。并不是他们冷酷或残忍到放任那人在外、决定眼睁睁地看着他于外被行尸吃尽,而是,他们两个都还没有从那一击震击——不,是多次震击带来的千尺巨浪般席卷而来的恐惧与惊悚中彻底缓过来、恢复起思考能力,刚刚好不容易冷静和沉着下来的内心及思绪一次次被“巨浪”亦或“余浪”彻底瓦解和卷走,尚身处在浑身不自已的痉挛与颤抖、四肢发软、意识处在混沌和虚脱中,像是被巨浪吞没、身处冰冷和无光的海水中一点点沉底的过程中。

        他们两人在商量事情时的习惯和本能“反射”在此时依旧奏效、成为他们当下几近于“无意识”下自我行为的唯一指引与驱使力。他们向来都是自己先权衡好事情的利弊、想好所有情况,再在一会儿的谈论里一股脑儿把想到的、支撑自己观点的都说出来,不至于头脑一热、尚未权衡好就匆匆被迫下结论、最终作出令自己都追悔莫及的选择,也能让己外的人听到属于自己的独到见解和想法,互相互补。

        只是,这招即便在过去再屡试不爽、被再共同认同和支持,在此刻也完全行不通。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大口喘着气望着百叶窗外,明明知道首要的要务是考虑到底放不放那个人进来、问题已经悬在头顶了,但就是一点相关的决定或想法都没有,脑海里只剩一片混沌与空白,如同卷起尘暴的荒漠,不仅伸手不见五指,连眼睛都难以睁开、眼空四海。

        他们还是很清楚时间不等人的,这也是唯一在两人心中清晰地滴答作响的东西。既然脑海里什么也剩不下,所能快速激发思绪、至少能尽快做出决策的方式就只有即刻交谈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向彼此,又同时开了口,刚放出一个音又出于谦让地同时闭了嘴,沉默了两秒后,程科终于“忍无可忍”、“走投无路”地选择了“强硬”夺取了话语权。

        “他说他一路都在滴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会把那些东西都引过来的!”果然,一开口,自己的思绪就开始形成和显现出密集的轨迹、不再空无一物了。

        “可是他已经在门前了,已经把‘他们’引来了。”许天紧绷着脸,严肃且平静地如是说道——在紧急事件与原则性决策上,包括许天都会强硬地坚持己见、把自己所想毫无保留地陈述出来,极力不顾一切地试图说服对方,尽可能全面及权衡地考虑事件、不带有丝毫马虎或玩笑的性质。这是“老男孩”内部所形成的“组织风气”,在这种情况下不顾及任何前嫌、个人恩怨,每个人都拥有平等的话语权和抒发己见的权利,受到绝对的尊重与维护。即使许天在平日里表现得再吊儿郎当、不动脑子,此时他的意见也会被认真地听取并作为权衡决策的一部分。

        一开始,许天纵然被告知自己在发话时拥有这些权利,哪怕在重大事件上也表现得戏谑作乐、玩世不恭,说着一些毫不相干的无聊笑话,抱着“反正在他人眼里自己是个笑料、那就干脆一直保持下去”的态度。但令他惊讶的是,没有人在他提出那些荒诞的见解时对他嘲弄或鄙夷,甚至还在整体的决策中多次提及和“借鉴”了他所言的那些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的话,完全超脱了他的“最初愿望”和“理想状态”。久而久之,许天在多次群体的决策中逐渐认识到了自身话语权利的可贵,也在决策中开始细细地思考、尽量提出有价值的见解。直到今天,他已然成为了一名合格且注重场合、合乎时宜的发言者,当然也获得了真正的尊重与听取,而非他人怜悯式、假面般、以“引导他”为目的的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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