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前至少可以确定一点,也是他们到现在在明面上、思绪上都不愿意承认、却在心底不得不接受的真相,那就是:这些行尸与人类有着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关联,具体是什么,他们尚且不知。他们只知道那些行尸一直穿着各式各样人类的衣物、长着与人类一模一样的身形、展现着着类似人类的各式动作。他们一遍遍默默告知和洗脑自己说“这些东西绝不会是人类变成的”,最基本的、外强中干的根据无非是他们到现在都没有亲眼见到过一个活人转化为那些东西。

        这当然是身处危境中本能的、出于内心防御和自卫的自欺,最终导致选择性相信与“信息量限流”。明明已经无比接近真相、与无边的深渊只剩临门一脚,却因为对深渊终将带来的冲击与坠落产生害怕而试图背道而行、打退堂鼓,殊不知来时的路早就已经被这个新世界所“过河拆桥”,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唯一剩下的“自我抗争”无疑只剩下沿着邻近深渊的一周画着一圈圈的脚步轨迹、一遍遍回到原处,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出路,却一次次告诉自己“还没有找到”、“再等一等”。其实在走完一圈过后,自己就已经知道没有出路了,但就是不愿望向深渊哪怕一眼、找找是否有缓坡或枝丫让自己得以缓冲地跃下。他们中的少数人在同样细细找过一圈无果后,在其他人还在原地打圈的时候将深渊下的大致构造与可能的求生路线都标记了出来,并独自精密地计算出了每条路线的求生成功概率,确认了最高求生率的一条。当周围世界绿色的末日之火烧至他们的脚边、除了跃下没有其他选择之时,那一小部分人已经悍然根据自己坚信的路线向着深渊跳跃了下去,大多数人只得慌乱惶恐、措手不及地对着就近的深渊边缘滚了下去,其中死伤者无数。

        所有人其实都知道行尸“前生”究竟是什么,却将其与人类画上了一条不清不楚的界限,这界限分明在他们内心“不可逾越”、“不容侵犯”,却也在时常的思考轨迹与认知过程中时刻不自知地挑战着“底线”,明明面上告诉自己“这是人类以外的生物”,完全无视了它们人类的穿着以外,还将人类的行为方式和行动目的“自觉”地带入到了眼前的这个怪物面前,本能地认为其“东张西望”的动作代表着没有发现他们所在的具体位置——虽然目前的事实确实如此,但他们还剩下多少时间真正拨开内心深处与现实世界之间那一层自己设下的、莫须有的云雾、坦然面对而不是“临终”才被暴力而顿悟,去探寻深渊的生存守则、摈弃先前的一切“粉饰太平”,将求生的意识真正落实到对深渊的凝望与勘探中去,有效且及时地用现实的方式救下自己乃至其他人?

        胡广久插口袋的双手终于缓缓探出、自然且“柔和”地将双臂垂放与身体两侧——

        “咔嚓”一声,众人被这一声吓得打了个激灵、闻声转去。

        只见胡广的右手中握着一把暗色的刀柄,而刀柄往下、亮闪闪的刀锋与他的手臂自成一体、反射着正对游乐场投射而来的白光,在这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和刺目,远远地就能感受到那锋利无比的锐芒,被这柄短刀的亮泽所威慑、所施以和注入冰冷的可怖感——那不是轰轰烈烈、大张旗鼓的施暴,而是一点点滑入内心深处、轻轻撩起最深处的恐惧之源,无声、高效、麻木,将那最柔嫩与脆弱的部位轻触、划开,最初尚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楚或危机感,但此刻流淌出的鲜血正源源不断、比剧痛的“外伤”处倾流得更快、更无感,直到最终的一刻到来,那积淀已久的痛楚汇流、爆发为短短一刻的无力与麻木感,一切挽留与补救早已无济于事,将灵魂与身体皆汲取殆尽,没有人能够听见那不断加速、到最后疯狂乱转的死亡计时声——还未能瞑目就被夺去了全部感知与意识。一瞬尚生、一瞬而亡。

        众人都因那把刀而打了个寒战。

        放在往常,徐岚一定会忍不住“质问”一句“没事带把刀在身上干什么”,但现在他与周围人想的东西完全一样——一面对于胡广能否击杀那头行尸而深表怀疑、试图商量如何配合胡广的行动进行补救——当然,也打好了自己内心的小算盘:如何一会儿一声不吭、不张扬地“让别人先上”,以及一旦上了的人全都失败后如何夺路狂奔的情景预演。当然,徐岚也深知在目前这个沙聚之邦一般的队伍里,除了那几个千篇一律的人以外是不会有人选择主动担起保护整支队伍的大梁的,除非被攻击的是自己,他才会使出全力挣扎和战斗——同时这个时候他才会深刻地认识到有人守护和帮助自己有多么重要。

        另一面,他们也抱着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在内心给胡广“加油打劲”、“精神支持”,毕竟胡广若是没能放倒那头行尸,对他们总归不是一件好事。有意思的是,这个时候的众人,不论是了解还是不了解胡广的人,都莫名地把暂时的希望、整支队伍的命运走向都押在了他一人身上,完全没有多想。当胡广拔刀的一刻,所有人想着的都是“他会替我们把行尸干掉”,而不是“他是为了自卫、说不定一会儿比我们先跑了”。这种潜意识里不假思索的信任当然是出于胡广本人言行举止、性格行风对他们或多或少的深刻感染所导致的。从这个细节就可以回探到他们无声地统一听从他指挥的原因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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