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里惊风险搏风浪,
梦里常把绿色来思念;
天蓝海蓝都不及身边,
唯想养盆绿兰遂我愿。
不管1966年发生了多少世界大事,也不管人们是否喜欢1966年,时间以它不声不响、分秒不差的节奏倏然掠过。我是个喜欢怀旧与回忆的人,也是个喜欢冥想与思考的人。如果能把回忆与思考的内容形成文字,我想十本书也容纳不下。古希腊的苏格拉底喜好质辩与思考,生前并没有留下什么著作,他却成了著名的哲学家。而我呢,我想的再多,也只是个海员。回想刚刚过去的1966年,我从“燎原”轮下船,又上了“海龙”轮,其间我与白努丽约会了两次。当我看到船长、大副和其他船员把他们与自己妻子儿女的全家照放在床头或桌面的时候,我的心里就萌生出淡淡的暗羡,我想如果现在白努丽的照片呈现在我眼前,我的心情肯定要变好一点,以白努丽的漂亮容貌,说不定其他船员还会羡慕我,夸我艳福不浅呢!性格决定命运,细节决定成败,思路决定出路,我的人生将来如何发展,就待我如何用心。如果有心筹谋,机遇来临就可能抓住;如果无心准备,即使机遇来了也会错过。
1967年1月,船去圣彼得堡装了化肥。2月份,在吉大港卸了化肥。圣彼得堡的涅瓦河面上,浮冰漂游,陆地大雪覆盖。在吉大港,我亲身领教了“水泽之乡”、“河塘之国”的孟加拉,雨水是多么充沛,信仰是多么虔诚,国家是多么贫穷,人民是多么愚昧,科学技术是多么落后。据菲律宾水手讲,只需一块香皂,或一袋洗衣粉,或一顿饭,就可搞定一个女孩。曾有一位眉头点有吉祥印的孟加拉女孩用手势向我示意,只需一美元就可让我去她的小屋随便玩,我却对她毫无兴趣。后来我经常想,人类第一可怕的是贫穷,第二可怕的是没有知识,环境恶劣且贫穷落后的孟加拉,最需要的不是《古兰经》经文,而是现代科学技术。
三月份的一天下午,“海龙”轮运输着从美国新奥尔良装载的玉米,正日夜不停地驶往韩国途中,刚过巴拿马运河只有两天,天气风和日丽,海面像一大块莹润光洁的翠玉,无边无际地向四周铺展着。我像往常一样,下午两点钟午睡起床,灿烂的阳光通过舷窗照射进来,心情格外明朗。我端坐在椅子上,将书桌上的《新华字典》翻阅了一会儿。我总觉得汉字不仅是美的,而且是充满灵性的,经常与汉字互动,会开启智慧的灵感。接着我又翻阅《英汉双解词典》,查阅了两个单词:,因为我手头有份美国报纸,这两个单词我看不明白。接着我翻看了几份这个房间遗留下来的外国画报,其中一位欧洲美女感觉非常性感,她金黄色的头发,磁性的眼神,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嘴唇,健美的曲线,令我百看不厌。我把这张图片轻轻拆下,张贴在床侧的墙壁上,偶尔看看它就能给我带来一丝快慰。贴完后,我冲泡了一杯毛峰绿茶,放在桌子上。我坐在椅子上,双目微闭,陷入了沉思。这个航次是我第一次到达美国,我们下地亲眼见到了新奥尔良的方方面面,基础设施完善,环境布局优美,国民优雅从容,商品非常丰富。美国建国至今不足二百年,但它所创造的文明成果却超过中国两千年。美国人不是神,也不是外星人,它集中了全世界的英才来发展美国,民主自由激发活力,法律健全提供保证。4月份,船靠韩国仁川港。陶船长因为身体不适,放船休班,由香港船长接替。英国二副放船休班,由菲律宾二副接替。香港轮机长放船休班,由印度轮机长接替。其他船员暂时不变。我也很想念家,况且韩国离中国很近,但我想,自己上船时间较短,又没有提前预交休班报告,主要是想继续多挣点钱,就打消了休班的念头。陶船长离船那天,我进他房间坐了一会儿,我托他捎带两封信,一封信寄给我父亲,另一封信寄给白努丽。靠码头的第二天,我和船员们下地,仁川市场比较繁荣,我买了一件绛紫色的女裙,准备将来带给妹妹;我还买了一双女式高跟皮鞋,准备回去带给白努丽;总共花了22美元。
船在仁川港呆了5天,卸完货后开往日本东海岸,在大阪装载机电产品,开往巴西桑托斯港。从此,“海龙”又踏上了漫漫航程。
在航行期间,我有时在下午到轮机长房间谈话聊天。印度轮机长52岁,留着较短整齐的髭须,头发后拢,眼睛大而有神,他的英语非常流利。他给我的印象是一位德高年劭、和蔼可亲的长者。有一次,在他房间,我坐在茶几旁的皮椅上,我看着他的面孔说:“轮机长,我看你的相貌怎么很像泰戈尔。”轮机长呵呵长笑,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说:“我怎么能跟泰戈尔比?,看样子你对泰戈尔有一定了解。”我深有感触地说:“泰戈尔是文学巨匠,我看过他的许多作品,他被誉为‘诗圣’名副其实,泰戈尔是亚洲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轮机长呷了一口印度大吉岭红茶,轻咳了一声说:“中国的鲁迅也是文学界的一颗璀璨的明星,不知你对我们的国父圣雄甘地印象如何?”我也抿了一口红茶,清清喉咙说:“圣雄甘地更显伟大,他的名字与印度独立这个伟大事件是分不开的,我非常赞赏他的许多思想和主张,他体现着人类最高的道德追求。”轮机长有些激动地说:“圣雄甘地的思想尽管很有道理,但它无法阻止现代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如果他的思想能得到执行,或许我们俩今天就不必在大海上漂游了。”听完他的话,我们会心地同时畅笑。可能是轮机长觉得我对圣雄甘地非常崇拜,我从他房间离开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有甘地头像的10卢比印度钞票赠送给我,算作纪念。
一天下午,我下机舱检查了所有的灭火器材。机舱噪音大,温度高,空气憋闷,也没有集控室,二管轮和值班机工只能站在最底层的主机车钟旁值班。我想,这种工作环境可比驾驶台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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