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颇感诧异,有些吃惊地说:“世上竟有这等巧合的事情呀!我来自中国上海,在船上担任三副职务,今年8月10日,也就是十天前,我所在的远洋杂货船‘海龙’轮发生货物移位,船舶倾斜得厉害,船长决定全体弃船,由于当时风浪很大,又是晚上,我所乘的救生艇被风浪打翻,幸亏被摩西岛渔船所救,我是在东港湾渔码头靠的岸,然后被警察开车送到这里。那你在船上担任什么职务?”
“我在船上担任电报员职务。”他爽快地说。
我仔细地听他说话,同时迅速扫视着这位初次相识之人,只见他上穿纯白色短袖衬衫,下穿银灰色宽松长裤,脚蹬肤色凉鞋,头发浓而上扬,方形脸,大眼睛,挺鼻梁,口如角弓,脸面洁净,只留着短短的髭须,说话不很流畅但简洁而有条理,块头不大但显精粹干练,且有白种人特征,于是我试探地问道:“拉维,你长得比较英俊,我看你有一半白种人血统,我猜的对吗?”
他敞口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说:“你的眼神很准。我于1940年出生于菲律宾奎松城,它离马尼拉不远。我的母亲是菲律宾马来人种,我的父亲是西班牙后裔,所以我的相貌有些白种人特征。我的菲律宾原名叫奎松·弗拉伊莱,到了杨柳村才改名奎松拉维。”
“马尼拉我乘船去过,还去‘宇宙小姐俱乐部’喝过酒,欣赏过歌舞表演,马尼拉的女郎火辣诱人,只是气候比较炎热。”他听了我的话,眼睛里好像激起他遥远的回忆,我继续说道,“我于1942年出生于中国上海,从上海海运学院毕业后就上船工作,这次是我第三次上船,已工作了近八个月,本来计划这次在日本下船,回上海与家人和女朋友团聚,不料船舶发生意外,让我孤身一人滞留摩西岛,我熬过三个月后,可能安排我回中国。”
我刚说完,他略微一顿说:“马尼拉虽是首都,但不比上海繁华,我也乘船去过上海,上海外滩的欧式建筑、钟楼及黄埔江风光令人难忘,更难忘的是街道上川流不息的靓丽女郎。”说到这里,我发现他眼睛里闪烁着亮光,他敏捷地闭嘴,吞了口唾液,我仿佛能听到咕噜声,他继续说道,“听你这么说,你比我只少两岁,咱们算是同龄人。根据我的经验,三个月过后,你回中国的可能性不大。你对摩西岛可能不太了解,摩西岛只是一个鲜为人知的海岛,人口只有二十几万人,它离中国和菲律宾很远,位于北太平洋,离大陆较远。摩西岛目前是一个不被外界认可的小岛国,也可以说是一个独立发展的地区,目前世界上类似这样的地区有很多,它们大都有自己独立的政治、经济、警察、教育、文化体制。摩西岛虽然历史悠久,但现在尚未有民用飞机场和铁路,与国外交往主要靠船舶。摩西岛的渔业、畜牧业、农业、手工业较发达,工业较落后。当初我被安置到杨柳村时,我也感到很快就会被安排回菲律宾,但最后因各种原因而被搁置。摩西岛劳动力比较短缺,本岛人很欢迎外地人留在这里劳动生活。摩西岛人虽然有些野蛮粗狂,但普遍热情好客,这或许是世界上许多移民岛国的共同特点。音乐和舞蹈差不多是一切野蛮民族的最大娱乐,同时也是他们款待友人的一大娱乐方式。我发现,摩西岛人也非常喜欢音乐和舞蹈。我去年在本村结婚了,我的密人就是这个招待所以前的服务员,她的名字叫秧松明荷,梅朵接替的就是她的工作。”
我一听“密人”一词,感到纳闷,遂问:“拉维,密人是什么意思?”
“密人就是配偶的意思;对于丈夫而言,密人是指妻子;对于妻子而言,密人就是丈夫;这是摩西岛的风俗。我开始也不习惯,现在习以为常了。恋人、爱人不够准确,夫妻、配偶过于严肃,密人的称呼非常贴切,你以后会逐渐体验到的。”拉维饶有兴趣地解释着。
他说完,我看他的表情有些伤感,也带些得意,我深有感触地附和说:“咱们海员一旦双脚踏上了远洋船舶,命运就不由自主了,有时能拿着钱回家就算是幸运,有时能保住一条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我这次在海上遇险令我惊恐万分,什么美元、女人、爱情统统抛却脑后了,我是赤手空拳踏上摩西岛的,辛苦奔波了八个月,到头来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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