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郁城微微一笑:“你也不必过谦,吏选绯榜虽然男子不稀罕,可对于女子来说比金榜题名也差不到哪儿去,怪不得张府尊如此看重你,不过我也要说你一句,你莫不爱听……”
温律听梅郁城开了这么一个头,习惯性地心头一紧:她早已从无数亲朋师长口中听过类似的话了,哪怕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张府尹也是,后面接着的无外乎是“女子到底还要嫁人,相夫教子,不要太过要强,抛头露面太多或是迁延到年岁大了,便不好嫁人了。”云云。
温律对这等言论十足腻烦,可梅郁城也是她的上官,无奈只能忍着不让自己挂了相,拱手笑道:“还请主帅赐教。”
梅郁城轻轻按下她的手:“寻常坐着聊天哪里用这些客套,我也没什么可赐教的,不过就是看你素日为官忠直机敏,却欠些借力打力,韬光自保的功夫,执掌刑狱自然要刚正不阿,可越是做着刚正不阿的官,在素日往来上,越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你看张府尊就明白了。”梅郁城笑着压低声音:“你在他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他乃是忠君爱民的好官,然而张府尊外圆内方,于京师大员间周全自保的功夫,你却没怎么学到啊。”梅郁城慧黠一笑,真有些手帕交闲聊的味道,可说的却是正事:“你眼下为官刚直无妨,因为张府尊可以护你,本帅可以护你,将来你主政一方或是位居六部堂官,要你庇护的人多了,可庇护你的人却越来越少,即使本帅想做什么,你我京师边关,亦是鞭长莫及。”梅郁城原先本起了将温律收在麾下的心思,可眼下自忖可能命不久长,便将本打算慢慢说给她听的道理早早就掏了出来,难免怕温律想差了心生不悦,赶快加了一句:“自然,清正忠直是对的,每个人有自己为官之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温律万没想到梅郁城对自己的“忠告”是这样一番话,只觉得心中暖麻,眼眶发胀,忙一笑掩了:“主帅这么说可愧煞属下了,属下自然知道您这是金玉良言,必谨记于心,不过……属下是吏选出身,还是女子,怎会主政一方,更遑论执掌六部。”
“怎么不能。”梅郁城看她聪敏诚挚,更加喜欢:“当今圣上惜才,选用贤能不拘一格,你若办好了咱们筹谋的那件事,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他定不会放过你这有真才实学的能臣,凭什么男子能做的事,我们女子就不行?令宥不要妄自菲薄。”
梅郁城说完这话,外面就说有京城的军报到了,她便一笑让温律自饮茶歇息,拆了军报来看,却不知对面的温律低垂眼眸,许久才将泪意忍回去,一时竟对这相识不过数月的人起了知己之叹。
军报只是些寻常事,梅郁城一行颠簸一日,片刻未歇,总算在日落关城门前进了顺平县城,梅郁城不想惊动地方,便令众人在城外换了便服,在城门处查了路引,顺利入城。
顺平县虽不大,却是京畿来往通衢之地,酒楼客栈也算雅致干净,梅郁城惯常投宿于东城的汇通老店,眼下帏车却是慢悠悠往城西走,细柳在车里“咦”了一声,想要出去问,却被梅郁城拉住了:“城西那家也不错。”
细柳眨了眨眼睛刚要问,白袍掀开帘子探过头来:“姑娘,刚刚花公子派人去汇通老店问了,今日余房不多,大略住不下咱们这么多人,西城的荣昇老店还有余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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