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重研究。」老者忽然从角落里发出一声冷笑,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推门而去。

        程慈航看着老者的背影消失在夜sE中,然後转过头来,对年轻nV人说:「你先找个地方住下。这封信我回去看,明天给你答复。」

        她点了点头,提起藤条箱,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科长,」她说,声音有些犹豫,「您还会留在南京吗?」

        程慈航没有回答。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最终消失在夜sE深处。那大概是今夜最後一班驶向下关码头的军用卡车,载着最後一批撤离的物资和人员,消失在紫金山的方向。

        翌日清晨,程慈航驱车来到中山陵,沿着那三百九十二级石阶一步步向上攀去。晨雾尚未散尽,石阶两旁的雪松在薄雾中若隐若现,针叶上挂着昨夜的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他走得很慢,每登上几级便停下来眺望一眼山下的南京城。那座他守护了四年的城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之中,紫金山上的天文台、明孝陵的石像生、玄武湖的碧波、台城的残垣,都在雾中若隐若现。更远处,长江如一条银灰sE的带子蜿蜒东去,江面上的帆影稀稀落落。

        登上祭堂前的平台时,朝yAn已经越过紫金山的山脊,把整座陵园染成了一片金h。祭堂的大门紧闭着,门前孙中山先生的坐像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严。程慈航站在石栏前,没有进去,只是默默地向那座坐像敬了一个礼,然後转身下山。

        从中山陵下来,他没有直接回警局,而是驱车沿紫金山南麓向西,去了灵谷寺。寺内的无梁殿是国民革命军烈士祠堂,殿中供奉着北伐以来历次战役中阵亡的将士牌位。程慈航把吉普车停在寺门外,步行穿过那片古木参天的庭院。无梁殿的砖石拱券在晨光中泛着青灰sE的光泽,朴素得近乎庄严。他走进殿内,仰头望着穹顶上那些斑驳的彩绘——北伐誓师、汀泗桥血战、武昌城头升旗、长城抗战、淞沪会战,一幅一幅,画的是党国几十年来走过的路。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士兵,他们在Si前大概也相信,自己所守护的一切能够长久。如今,彩绘依旧鲜YAn,而他们所守护的党国,已经到了最後的时刻。

        他从那密密麻麻的牌位前缓缓走过,目光一一扫过那些黑底金字的姓名。他认得其中的几个——h埔几期,某师某团,阵亡於某年某地。更多的人他不认识,但那些名字的刻痕还新,棱角分明,未曾被岁月磨圆。只是如今,恐怕再也不会有人来擦拭这些牌位上的积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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